2003年05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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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球爱书人的网上传奇

南方周末　  　2003-05-22 11:12:16

书流创建人罗恩・霍恩贝克

□吴辛勤

自从有了互联网，地球就变小了。人类创造和完善了网络，网络却丰富和充实了我们的生活。网络不再是信息时代的虚拟空间，它也可以演绎出比现实生活要精彩得多的人生传奇。

◆鼠标一点，改变生活
我打开邮箱，发现我的网友乔奇万尼给我写了这样一封信，他说这两天（2003年4月25、26日）没空招呼我了，因为www.BookCrossing.com网站的意大利网友第一次全国性的大聚会将在罗马举行，乔奇万尼是组织者之一，他写道，这将是一次盛况空前的聚会。好家伙，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乔奇万尼今年30岁，住在意大利中部阿布鲁佐地区的小城奇提市，乔奇万尼不像浪漫热情的罗马人，也不像目空一切的米兰人，他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公司职员，最多像电影《美丽人生》的男主角，有点幽默，有点乐观而已。而现在他竟然要到国都罗马去为一大群他从来不认识的人组织一个大型聚会，乔奇万尼的号召力来自这个网站www.BookCrossing.com。这是一个以专供世界各地的爱书者交换好书信息，交流读书心得为宗旨的网站，而此网站最富特色的活动就是“传书”――把你的书随便放在什么地方，让陌生人来报告它的下落。2002年10月2日那天，乔奇万尼正在浏览意大利著名的大富翁杂志网站www.millionaire.it时，注意到那上边有篇文章提到了另一个网站ww..BookCrossing.com，好奇的他不禁点击了文章提供的链接，这一点击，可以说至少是部分改变了乔奇万尼的生活，因为自那以后，乔奇万尼不仅成为www.BookCrossing.com在意大利的最活跃的会员之一，每天大部分的社交时间都是在这个网上度过，而且自己也按照这个网站的游戏规则先后让自己的7本新书“流入大千世界”，任人拾取。
乔奇万尼不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事实上当他第一次登录这个网站时，全球已有5万多人沉醉其中了。他们要做的事就是从自家的书架上取出一本书，装作不经意地“遗忘”在咖啡店、超市的货架上、机场候机室或是公园的长椅上，然后跑回家上网，等着看谁会“捡”到他们的书，对这本书有什么见解，然后又把这本书“放”到什么地方去了。当一本书“放”出去后，他们乐此不疲地追踪着自己那本书的命运，无数的成人像孩子一样紧张又兴奋。

◆书流折射的现实
从2001年4月创建至今，书流从南极科学考察队到长年冰雪覆盖的冰岛，从美国大都会纽约到被饥荒折磨的埃塞俄比亚，从战火纷飞的巴勒斯坦到东方古国中国和印度，书流会员几乎遍及全世界每一个角落。但由于这是一个与网络密切相关的活动，所以从一个国家会员的相关数据并不能反映出这个国家实际上爱书人的多少，反而可以折射出这个国家的经济状况。
财大气粗的美国在会员人数和单人“放”书数都拔了头筹，全美共有6万多会员，比所有其他国家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登记书最多者达3934本，“放”书冠军（2121本）也是美国人；有5700多万人口的意大利有会员7500多人，而只有1000多万人口的加拿大却有会员1万多人，会员占人口比例最高。而人口数倍于美国的印度只有会员469人，号称网民过亿的中国包括台港澳地区也仅480余人，而除了南非、肯尼亚和尼日利亚，非洲其他国家的会员数都没有超过两位数。
让人失望的是，检索中国网民的资料，绝大部分人的网上书架上都是空空如也，中国网民似乎仅满足于登记作个会员就算了，活跃的网民少之又少。笔者于今年3月19日将一本莫名著的《美国梦》于正午时分趁店员转身之机“遗忘”于深圳的顶级闹市地王大厦一楼的咖啡店里，选择此书此地点笔者是经过仔细考虑的，看此书者必受过一定程度教育，此书当时置于店中为顾客提供的免费上网电脑旁，流连此店且上网者想必不难看懂笔者夹于书中的中英文字条。但直到今天，我也没有看到那个捡到书的人有任何反应。当然，即使在会员众多的国家，持续传递率也不太高，创办人罗恩的估计是20％－25％，“放”书冠军美国密苏里州的会员4libros共“放”出2121本书，被报告的也只有517本。
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对罗恩创办的这个网站赞不绝口，认为这个非赢利的网站是当今功利和浮躁的现实中的一股清流，罗恩在接受采访时所说的“让整个世界成为一个图书馆，创造一种不间断的文字对话”的目的看来是达到了。
当然对于书流网站的将来，会员及采访过书流网站的媒体众说纷纭，有的称它为未来世界的文字出版模式，因此它引起了出版界、作家、法律和商业研究机构的注意，所幸的是，所有的出版商都没有提出抗议，反而认为书流只会促进销量，因为很多人舍不得自己心爱的书，一本放出去后马上又买一本同样的补充到书架上。又因网站严格要求登记作者名字和国际版权号，作家们也认为这给他们作了免费宣传。也有人认为五年后它会发生变化，因为按照目前每天300－400会员的增长，5年后书流的会员将达100万之巨，网站可能难以为继。目前网站靠罗恩在“人类系统”的收入以及售书、出售印有书流徽标的背包、T恤、水杯等纪念品来维持。此外，各种天灾人祸都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书流的发展，书籍的人手相传及匿名放置的方式在“9・11”以后受到警告，尤其是最能令书远游的机场、飞机、长途巴士等，任何悄悄留下的东西都可能被安全人员收走，而这正是书流会员的最大的乐趣之一。当“9・11”的恐怖慢慢淡去，SARS的阴影又笼罩在了书流会员头上。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正因现实生活的不尽如人意，网上社会才会日益兴盛，如罗恩所说，“无论人们在网站上做什么，都会感到一种不言而喻的温暖”的书流网站，是寰球各地爱书人送给自己的安慰。

◆软件工程师的奇思妙想
www.BookCrossing.com网站暂时还未有中文译名，根据网站的主题，大概可以译成“书流”，书流网站的创始人叫罗恩・霍恩贝克。罗恩原是设在美国密苏里州的勘萨斯市和爱达荷州的Sandpoint市的一家叫作“人类系统”的软件公司的董事局主席和CTO。长期以来，罗恩就有一个强烈的心愿，他想利用自己的技术专长和专业便利创建一个网上社区，这个社区应该使人们无论在上面做什么，都会感到一种不言而喻的温暖。
2001年3月的一天，罗恩和他的妻子Kaori一齐上网，他们都非常欣赏一个叫PhotoTag.org的网站，这个网站将可供人任意使用的照相机放置在野外，人们通过使用者所摄的照片去追踪这架相机的下落。罗恩头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除了相机，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引得人们愿意追踪下去的呢？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家中满当当的书架，不由得一个激灵：有了！他在网上紧张地搜索了两个多钟头，发现还没有一家像他头脑中已渐渐成形的那样的网站―――看来他的创意是前无古人。罗恩激动地想，这真是上天对他一辈子爱读书的最好回报啊。3个钟头以后，罗恩已经想好了网站名，并立即注册了域名，妻子Kaori则动手画好了网站标识的草图。接下来的事就是把设想变为现实了。
罗恩在为网站作设计时，充分展现了他的设计天才，网站寓意深远，功能齐全，界面却十分友好，操作也十分简单。罗恩的思路是，会员登录后，登记一下手中正式出版物的国际版权号，即可获得一个对应的BCID（网站书号），会员从网站上打印一个标签夹在此书中放到公共场合，拾到的人按照提示登录网站，只要按照标签上的BCID登记，书的原所有者即可知道这本书的下落。拾获者可报告拾书的经过，也可以写写读了这本书后的心得以及这本书又被放到哪儿去了。网站还设有读书论坛和社区，每个月的第二个星期二，住得相近的人们可以“同城聚会”，这样，这个活动就不仅是游戏，而变成以书会友、交流思想的超大型俱乐部了。
罗恩的“异想天开”得到公司另两个合伙人布鲁斯和希瑟・派得森的一路绿灯放行，接下来4个星期，罗恩几乎是不眠不休，到了2001年4月17日，书流网站终于正式开张，并发表了第一份公开的网站宣言。出乎意料的是，反响异常地好，每月有100人申请为会员。起初，会员们都是通过“阿拉伯电话”（口耳相传）才知道这个网站的。而自从2002年4月《书》杂志刊登了一篇介绍这个网站的文章以后，“书流”网站骤然成了一种“现象”，包括《纽约时报》、《今日美国》报、《基督教科学箴言报》、英国《卫报》和《泰晤士报》、加拿大《国家邮报》、德国《法兰克福汇报》、《镜报》、意大利《安娜》杂志、CNN、ABC、英国BBC广播机构等报章杂志、电视台电台及新闻网站等几乎所有略有影响的媒体都争先恐后对书流作了报道，书流还被雅虎网站评为2002年全球最酷的25个网站之一。同时，书流的会员呈爆炸性地增长，每天新增会员350人，而每月的浏览量达1000万次，截至本文成文日，已有11.1万多名正式会员。按照世界最大的搜索引擎网站Google＇sPageRanktechnology的统计，书流现已成为全球最受欢迎的读书组织，用“书流”网站创办者的话来说，“它捕获了全世界范围内11.1万多人的热情和想象力。”在短短的一两年内取得这样的成绩，即使作为网站创办人的罗恩也感到惊讶，并且深深满足。

◆穿越时空以书会友
要知道这个网站究竟为什么有这么大的魔力，你得知道会员都是哪些人。
会员rloeffle来自加拿大萨斯喀彻温省北部，本是个书商，退休后，rloeffle居住在一个离最近的书店也有150公里远的地方，于是rloeffle和妻子建起一家图书馆，为了让邻居们无忧无虑地读书，Rloeffle把图书馆里的大部分书都“放”出去了。从2002年4月加入这个网站以来，rloeffle在网站上登记了2463本书，“放”出去的就有1558本。本来rloeffle可以在图书馆向来看书的人赠书，但他也像www.BookCrossing.com网站的大部分会员一样，“鬼鬼祟祟”地在没人看见时把书放在公园、广场或是咖啡座上，“这样更有趣些。”童心未泯的rloeffle说。
也有些人在“放”书时，还有另外的要求，住在美国东部波士顿的会员Deborah909致力于收藏作家DoverThriftEditions的书，他把他的留言变成了一个搜寻绝版Dover Thrift Editions作品的广告。
尽管软件专家罗恩在设计网站时已尽可能使其完美，但网友的想象力比他更丰富，2003年1月，意大利网友Gcielo突发奇想，他“放”出去一本没有正式出版的“书”，他在这本像记事本似的“书”里写道：这是一本叫作“路上日记”的书，谁都可以在上面留下笔墨。拾到这本书的荷兰网友Imdo与MarcoWeb64商量后在网上征求意见，要求把这第一本将由书流网友共同书写的书命名为“欧洲书流日记（EuroBookCrossing Diary）”，得到欧洲网友的热烈响应。在接下来的3个月中，这本书随着网友流连于欧洲大陆，足迹遍及意大利、荷兰、德国、西班牙、葡萄牙等国的十几个城市，这本没有国际版权号却有着最广泛的“国际身份”的书记满了各国网友对书的热爱及对“创作”这本特殊的书的热情，在网站上也受到其他网友的追捧，每天都有人上网去追踪它又突破了哪一国的国界，以至于后来网友们已不舍得将它“放”生，而是在书流网友间接力似的传递，随着书的传递日广，它的作者群越来越大，以至于荣登书流网站“十大最受欢迎的书”第三名。

在罗马的书友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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